“怎么有烧焦的气味？”
他脱掉大衣，快步走进厨房。
当看到周丽萍手里那半截的信封，他瞳孔一紧。
周丽萍声音僵硬：“我找药的时候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高砚行没有回答，只是沉默接过信定定看着。
周丽萍看着他逐渐湿红的双眼，心神一颤。
战场上流血掉肉都面不改色的高砚行，因为一封烧毁的旧信件竟然红了眼。
那双眼睛里，还有她上辈子整整六十年都未曾得到过的深沉的爱。
半晌，高砚行回过神，若无其事地将信收进口袋：“好好的找药做什么？哪儿受伤了？”
他的语气满是关心，却让周丽萍酸了鼻尖。
“没事……”
这场对话，最终还是各怀心事。
时间一晃，到了除夕这天。
鞭炮声此起彼伏，花瓣似的红纸屑铺了满地。
家属院里也迎来了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，高家一大家子一大早就来了。
李秀梅和政委两人从周丽萍家厨房窗前经过，见周丽萍一个人在里头忙活，李秀梅看不下去了。
“怎么又是你一个人忙活，他们一群人都是吃白饭的吗！？”
政委不满地瞪了眼自家媳妇。
“少说些不利于团结的话，砚行大过节的都去慰问贫困户，丽萍同志觉悟自然也高，怎么会计较自家人的得失！”
说着，拉着李秀梅回了家。
周丽萍揉着面，神情黯然。
上辈子她也是被这样的话架着，她的付出成了理所应当，连她的争取也成了斤斤计较。
如果有的选，她宁愿自己嫁的只是一个普通人，守着自己的家过自己的日子就好。
天渐渐黑了，天空也飘起了雪花。
“饭菜好了没有，我都等饿了，你今天动作怎么这么慢！”
高玉妮拍了拍身上的花生皮，走到厨房门口抱怨起来。
周丽萍语气冷淡：“嫌慢就自己干活。”
想到她之前的巴掌，高玉妮也不敢咄咄逼人，撇撇嘴就回去吃高砚行买的窝丝糖。
等到周丽萍从蒸锅中将最后一道腊味端出来，发现圆桌前早满满当当坐了一圈人。
她放下菜，刚准备在最后一个空位上坐下时，就被身边的大姑子高美娥推开。
“走开！你坐了砚行回来坐哪儿？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自己的男人。”
王长英将空碗甩给周丽萍：“你跟以前一样，自己夹点菜上旁边吃就行，别折腾了。”
桌上每个人都稳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心安理得地看着做了这一大桌子菜的人被驱赶到逼仄的角落。
高砚行就是在这时回来的。
他看到坐在矮凳上的周丽萍眼里没有惊讶，而是一种x y w ch。
王长英见他回来，高兴地给他添了热饭，拉他坐下：“累坏了吧，快快，坐下吃饭！”
高砚行却拿过碗，夹了堆得冒尖的一碗菜后起身走向周丽萍。
他把菜拨到周丽萍的碗里：“多吃点，你最近都瘦了。”
周丽萍捧着碗，抬头看着眼前自己的丈夫。
“高砚行，我可以跟你们一桌吃饭吗？”
高砚行转头看去，圆桌上人挨着人，大姐怀里抱着闹腾的侄子，抓了饭菜的手腻乎乎地拍在桌上。
父亲一只手不太灵活，只能俯x sh低头扒饭……
周丽萍没有等到高砚行的回答，只是看着他端着碗在自己身边坐下。
“桌上太挤了，我和你一块在这儿吃。”
望着他脸上温柔的笑，周丽萍眼中最后一丝光，彻底湮灭
她要的从来都不是高砚行的愧疚和补偿，而是将她当做妻子的爱护和珍视。
可现在看来，他本质上和每一个排挤她的高家人一样，从没打心底里接受她。
不知不觉间，周丽萍的泪珠一颗颗砸进碗里。
泪混着饭菜，她吃的满嘴苦涩。
高砚行发现后，慌忙放下碗筷去帮她擦泪：“好好的，怎么哭了？”
她早就该哭了。
她哭自己上辈子匆忙、劳碌的六十年，哭自己一辈子只活成了高家的保姆，哭自己从没得到过高砚行公平完整的爱。
忽然，窗外烟花绽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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